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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录:以两个老婆为荣的男人

  是令人日渐消瘦的心事

  是举箸前莫名的伤悲

  是记忆里一场不散的筵席

  是不能饮不可饮

  也要拼却的一醉……

  采访时间:2004年6月17日

  受访人:江娅,女,36岁,已婚,丈夫乔近年来很少回家,而是与一个比他大5岁的叫陈玲的女人在外同居。她一个人独自带着女儿过了五年,年初的时候,女儿甚至为了爸爸的负心而自杀过,后来江娅没了工作,家里最后的一点钱也不翼而飞。绝望之余,她再次向丈夫提出离婚,可乔却只想“脚踩两只船”地维持着…阿莱手记

  一个女人,在她年轻的时候欣欣然嫁给她深爱的男人,然后为他持家带孩子,等到孩子好不容易大些了,家里的条件也好些了的时候,这个男人却变心了,说什么两个人之间已没了感觉,甚至还堂而皇之地与别的女人搅在一起,从此这家里就是再发生什么,似乎再也与他无关。

  镜头又一转,眨眼已是几年光景。

  女人依然带着孩子在那个寂寞冷清温暖不再的小巢里守望,守望着一个过去、一段记忆和一种说不清的坚持。

  年华一天天老去,孩子在她单薄而无私的怀里一天天长大。女人什么都没对孩子说。

  她在尽她最大的努力,使她的孩子成为这个“覆巢”之下惟一幸存的简单而快乐的“完卵”———这就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坚持,更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坚持。

  终于,孩子知道父亲之所以不回来,不是因为忙,而是因为有了另外一个家。伤心之余,小女孩分别给父母留下一封信后,就结束了自己———幸好有人及时赶到,把孩子送进了医院……后面的故事,想也想得出是怎样一个结局。

  导演们喜欢把一段情讲得离奇曲折,然后再使它破镜重圆破涕为笑给我们看。

  然生活却不是。所以江娅才会感到绝望,所以她的女儿嘉嘉虽被抢救过来,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单纯与清澈。而是变得怀疑。灰暗。和麻木。

 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?

  一个破碎的家,却连这样小的一个心愿都成就不了。那些过去的好时光,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,似乎也只能以泪的方式凝结在梦里。

  这凝结,宛如一把锁。锁住了一些从前愿意相信而今却不敢再相信的心事。席慕容写道,我喜欢那样的梦,在梦里,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,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,胸怀中满溢着幸福,只因你就在我眼前,对我微笑,一如当年……

  一场心碎的祭祀和凭吊。

  人有时就是爱自己骗自己,直到今天,我也觉着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。可这种事却真的发生了……

  和乔认识的时候,我刚过20岁。

  那会儿我们多年轻啊,又年轻又单纯,两个人认识了,喜欢上了,也不懂得衡量一下对方家里的经济条件什么的,就心甘情愿一穷二白地结了婚。新房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,大家都说,乔一没钱二没读过什么书,如今能找到我,真的是他的福分。可我却不这么想,乔多好啊,外人不了解,可我知道他的好。他为人仗义、个性开朗,男人不就应该这样吗?

  半年以后,我们才终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。那间房子,位于市郊,是我们花8000块买的那种小二楼的简易房。虽然不过8000元,却也足够让我们省吃俭用存上好一阵子。

  嘉嘉也是在那儿出生的。那可是我们两个最好的日子。同时也是最苦的日子。可是苦吗?却不觉得。当时的乔,每天下班都会准点回来。我哄着宝宝,做好饭在家里等他,两个人就是分食一碟素菜也是好的。他要是回来晚了,我就把饭菜放到锅里用小火慢慢热着,半醒不醒地等着,只要他的脚步在走廊里一响,我立刻就能够感觉到,无论当时睡得有多沉,也会一下子从梦中惊醒。乔总说,放心吧小娅,你对我的好,我这辈子都不会忘。他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,仅仅是这样的话,已经让我幸福不已。当时我就想,这日子要是这么过下去的话,就是苦点累点也值啊。

  再后来,嘉嘉三岁了,我们从小二楼里搬了出来,住到别的地方,然后才搬到我们现在这个房子里。这个小偏单,也一样是我们卖了原来的房子再一点点挣出来的。房子虽然不大,但条件上却比原来好了很多。我知足。可知足又有什么用呢?安居乐业图的是什么?图的不就是个好好过日子吗?谁知房子有了,家却毁了,当时我不知道,其实在我们买这个新房子的时候,他已经和陈玲同居快一年了,只是当时我正蒙在鼓里罢了。

  也许任何一个妻子,当别人告诉你你的老公在外面有其他女人的时候,你的第一本能都会是排斥和怀疑。我也一样。

  之所以知道他和陈玲的关系,也是因为买了这个新房子。陈玲知道以后,大发脾气,甚至把电话打到我公婆家里,我公婆一时没了主意,才通知的我。

  乔是司机,经常会跑长途,我怕他觉不够睡,就让他住在车队的宿舍里。一来二去的,乔常常是隔上十天半个月的才回一次家,然后呆不了两天就又得走。这样的日子,不仅我习惯,就连孩子也习惯了。那时我在商场里还有工作,每天忙忙碌碌的,真是一点都没往别处想过。

  再后来,乔介绍我认识了一对夫妻,说是他们单位的同事,男的叫老吴,女的叫陈玲。有一段日子,我们四个人处得还挺好。看得出,乔和陈玲挺聊得上来的。他还说,她在单位里挺照顾他的。因为陈玲是有老公的人,又因为她的年龄比乔要大上几岁,所以我根本就没往别处想。当时陈玲家要拆迁,还是我托朋友帮她借的房子。谁承想和我老公整日混在一起的人,竟然会是她?再后来,我才从侧面听说,陈玲和她老公已经离了,而且这里面不乏乔在里面的推波助澜。可怜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忙前忙后,自己的老公早已成了别人“名副其实”的丈夫。

  当我刚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一刻,心里的滋味就别提了。又委屈,又窝囊。又生气,又心痛。好像这世界上再没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了。

  这层窗户纸既然捅破了,乔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。没有多久,他向我提出了离婚,并且要求我立即从这个家里搬出去,或者给他一半的房子钱。离婚我可以答应,既然感情不在,又何必拖着呢?但一时间,你让我搬哪儿去?又到哪儿去弄这么多钱呢?

  因为房子的事迟迟不能解决,于是这离婚的事就拖了下来。而且一拖就是五年。

  这五年里,我一个人咬着牙带着孩子过,惟一的希望,就是尽量不让孩子直面这种家庭破碎的悲剧。我想让嘉嘉生活得快快乐乐的,让她知道她是有人爱有人疼的,别的孩子有的东西她并没有失去。于是我带她去看奶奶,不让她停止了和爸爸那边亲戚的走动,乔有时回来带嘉嘉出去玩,我也大都不拦着。每年除夕,我也一样会带着孩子到婆婆家去过。前半夜,乔和我们在一起,到了后半夜,乔就回陈玲那里去了,乔走了,我们也就走了,孩子不知道,还以为爸爸是出车了。

  此刻和你说的时候,就像是说别人的故事,疼倒是疼,可疼的后面,却是麻木和心寒。

  有一次乔送嘉嘉回来,我就带着孩子去了我们原来住的那个小二楼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,那房子还在,一样的门,一样的砖,可时间却不对了,里面的人也不对了。那里面锁着我的憧憬,锁着我这辈子最好最好的日子。孩子问我,妈妈这是哪儿?您为什么要哭呢?我就说,你出生在这儿,以前这里是咱们的家。搬走的时候,嘉嘉还太小,所以她对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了。如果时光真的能倒流该有多好,如果我知道所谓的以后就是今天这个样子,那么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这里。离开我真正拥有过归宿和幸福的地方。

  而我们现在的房子,自从搬过来以后,乔几乎一天都没有住过,这里没有乔的影子,这里只有我们娘俩,日落黄昏,相依相伴。

  至于眼下,最让我伤心的不仅是乔,还有嘉嘉。今年年初,嘉嘉不知从何而知乔和陈玲的事情,孩子已经13岁了,对生活似懂非懂,很多东西都瞒不过她的眼睛。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,我们早晚要面对,却没想到,来得会这么快,而嘉嘉的反应又是这么的激烈。

  嘉嘉分别给我和她爸爸留下两封遗书,然后就自杀了。不仅吃光了我抽屉里所有的安眠药,而且还割了腕。那天幸好被人发现,送到医院。大夫给她洗胃的时候,我躲在诊室外面哭得死去活来。孩子疼啊,我听见她在叫我,我却没有勇气进去看她一眼。真的,孩子有什么罪呢?这都是大人造的孽啊,却要孩子来还。

  那天,乔直到深夜才出现。他说他走不开,其实那时他来不来,已经不重要了。时间距离我通知他那会儿,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,孩子要是真不行了,他这会儿来也晚了。这也就是我最后对他绝望的原因,孩子因他而自杀,他的反应却是如此平静,还用说什么别的吗?他不仅失去了做人家丈夫的资格,甚至连做父亲的责任也忘了。

  嘉嘉的遗书是这样写的,爸爸,我恨你,我恨你和陈玲,是你们让我和妈妈这么痛苦,我就是做鬼也不会饶了你。她给我写的是,我的好妈妈,我走了,原本以为我还能在你做新嫁娘的时候帮你梳头,但现在,我看不到这一天了,答应我,一定要做一个快乐的人,让我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带走吧……这两封信,我直到现在都留着呢。看一次就哭一次,那天在医院里,我给乔也看了,乔的脸上,只有苦笑。

  嘉嘉被抢救过来之后,似乎是变了很多。对于很多东西,都不再相信。孩子的眼睛里,不再是单纯的底色,而是夹杂着仇恨、怀疑和冷酷。她原本是个喜欢读书的孩子,可现在却表现得特别自暴自弃,她最爱说的就是,妈妈,如果你们离婚,我不会选择跟着你,为的就是报复他们,让他们两个也没有好日子过。

  我真怕阿莱,我真怕。我真怕我的孩子会毁在这个事上面。我想让她从大人的阴影里走出来,想尽早结束这种痛苦。照这么拖下去,也许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于是我再次向乔提出离婚,可他还是不答应。

  朋友们都说,他虽然人在陈玲那儿,可心里似乎是有点后悔。所以近来也愿意回家来看看,有时还跟我嬉皮笑脸凑凑近乎,可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。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他,他偶尔回来看看,我多希望他能抱抱我,拉着我的手,和我说会儿话,他不是我的丈夫吗?结果你猜他怎么说,他说,也不知道我哪儿好,让你们两个女人这么着迷?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,我心里就什么念头都没了。眼前这个人还是我当初爱着的那个青年吗?似乎连影儿都看不到了。

  至于我婆婆,也许是因为护着自己儿子的缘故吧,她竟然对我说,我是管不了了,就看你们俩(指我和陈玲)谁的本事大了。她甚至还劝我说,你就别逼他了,看他累的,挣不了多少钱,一人养两个家,容易吗?一个月以前,我没了工作,家里仅剩的3000元钱也不翼而飞。难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吗?我曾经问过婆婆一句话,我说妈,如果这事情换在我身上,你们会不会像原谅自己儿子一样原谅我呢?婆婆没有说话。

  自古以来,只听说男人可以“浪子回头金不换”,到了女人这里却都是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”,为什么男人就可以无休止地犯错,然后又无休止地被原谅,而女人却不行呢?生为女人,活着真的是太难了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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