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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停留在6年前的夏天

  那是在黯淡的七月,整个毛孔里,渗出的,全是往昔血汗不得偿的无奈,但他不懊恼。真的,如果,不过又是一次命运的玩笑,谁会去追究背后的真相呢?高中的日子,象那树上的叶子,到了春到了夏,看不出有什么变化,却在秋天来临时,转瞬被光阴染红了。真真只是青葱般的岁月,却依稀清楚了,有些人,有些事,就像注定的单轨道,抓不住,就再难重缝。他心怯怯的,却终于和她约了在学校的相会。

  他想望许久了。初中一年,高中三年,足以让他知道一个人在心里刻下的深度。他常跟在她的单车上面,看那缓缓前行的背影,看那波浪起伏的三千青丝。或许,还有她的扶风柳腰,如星善睐。他常想,那泓秋水里,是不是真的有他一生寻找的东西,每一次想念的时候,在心里对着背影大喊,总是被那泓深潭温柔推回,那片回音,被映得潮湿而落寞。

  等待放榜的日子,他就一个人躺在江南的山坡上,虽是盛夏,有浓浓的树荫和漫山绿意,恰好可以任自己的思绪,散漫着,染得青山绿水,全是青青的心事。他看到入团时羞涩懵懂的她;看到高兴时欢呼雀跃的她;可能,可能还有她听课时的专心致志一脸娴静。想着想着就无由发笑。忘了抓住一丛草,整个身子骨碌滚下,满身狼狈爬起,对着一簇金银花暗自怔忡。

  学校在挺远的县城。他蹒跚着下山,走到镇上,已是满身疲惫。啃着从家里带来的干粮,到达汽车站,却还是误过了汽车。愣愣地望着模糊的远方,他咬了咬牙,去镇上同学家借来了一辆破单车,没头没脑地往县城的方向奔着。还是熟悉的校园,夕阳里,一些人打着篮球,吆喝的满头大汗。从容散步的几个老人,好奇地打量着垂头丧气的他。他赶到往日的教室,门锁着呢,还贴着高考时的白纸条。没见她的身影,已是暮色四伏的校园。他拖着身子,沮丧着找了一圈。终是跨上那辆单车,慢慢地骑回去。傍晚的夏日,躁热的烦人,回到家里,象一只刚爬上岸的水老鼠,躺在竹床上,累的起来吃晚饭的力气都没有,就是心里,还存着些不甘——这样的错过。

  过于疲累的当晚,发了高烧,母亲细细地采了草药,久久地煎了,端给他喝。是难咽的苦呵,他望着炎炎的窗外,恍惚着。她现在呢?或许,或许以后可以再见、再聚呢?这样的夏天,命运也开玩笑么?模模糊糊地想着,沉进昏睡里。再醒来,阳光晃晃地刺眼,他想着爬起来,再去学校一次,却发现已是西斜的太阳,浑身软绵绵的,只有茫然地,对着屋角的那个手工制作的帆船发呆。记得她说过,很喜欢大海,于是想着送她这样的帆船,该会欢喜吧,她,在做什么呢?无可阻止这样的念头,却无从联络,他只好笑笑,这样的封闭和落后呵,真是强大的东西,能够围住四年的心心念念。

  再不曾见到她。他随村里的人走了出去,当苦工、做生意,不管脏累。他一点点地积累着自己,常常在别样的眼光和嘲笑里,他默默地做事,心里想着在山里的十几年,那样的孤寂、封闭,那样的穷山恶水,抬头迎向那些目光,心里微笑:这些,又算得了什么呢?一年年里,他用他的聪明和劳累改变着自己,渐渐地,在不知不觉里,过上让很多人羡慕的生活。他终于可以对生活淡定从容。从容地开起命运的玩笑,让整个身子陷进宽大的办公椅里。他可以用自己的能力轻易地握住些东西,比如安逸,比如富裕。

  他的生活里,不曾缺过花花绿绿的女子,温婉娴静的,独立干练的。只是失神的瞬间,任一个个从他的身边擦过。漠漠的,他从不贪恋。

  但是,不曾快乐呵,怎会是这样,他摊开左手,掌心里的纹路纷繁杂乱,看不到,他在哪条纹路里走错了呢?他定定地看着,一会又恍惚了。他闭上眼睛,努力地回想,想起6年前那个躁热的夏天,想起那个夏天里无奈而回的约会。他细心地擦拭刻意蒙尘的心底的某个角落,心里猛然地痛了,隔了这么多年的时间,印刻的痕迹,还是如此清晰可见。是不是,就是这条痕迹,割断了所有的快乐呵?

  他终于决定再回到那个封闭的山村看看,心里想着,这样的回去,是不是,对于她,会更门当户对一点,如果,如果那个约会还能从6年前继续的话。他到了她的村里。还是和当年一样,熟悉的闽南语口音,清晰的草树阳光。他甚至记得,那个小时常常玩耍的水磨盘,依然甘甜的井水。只是村里已没有几个人,城市化的进程,圈去了大多数村里人的生活。寥寥的几个老人,安详守着他们的乡土。他打听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,站在寂静的村里,午后的阳光热烈地,打在他的脸上,辣辣生疼。他仰起头,拼命地阻止眼角滑落的脆弱。乡音无改呵!那么,他哪里走错了呢?是6年打拼的证明错了?还是那时刻无法遏制的思念错了?想起6年前屋角的那只手工的帆船,他始清楚,这6年的快乐,原来都已经系在她的手里,不管漂泊何处,那份安心,还是牵在她的那头呵,而自己傻傻的,竟以为,时光会停下,等着自己载着收获去证明,这艘帆船的归宿呢。

  没用的呵,不管再行驶多远,不管再行驶多久,爱情,已经停在了6年前的夏天,抛锚了。

责任编辑:王丽凤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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