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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男儿当自强

     彖曰:大明始终,六位时成,时乘六龙以御天。乾道变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大和,乃利贞。首出庶物,万国咸宁
    
     乾,由6个阳爻构成。在中国的古代哲学中,阳代表主动、积极、男性、显现、阳刚等多种意义。乾卦完全由阳爻组成,代表的是“纯阳”,也就是完全的“阳”的精神。
    
     “阳”和“阴”这两个词,与其说是概念,不如说也是象征。“阳”不具备形式逻辑概念的确定性,阳是什么,它可以是很多,我们几乎不可能穷尽它的意义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显然不是概念,概念的意义是有限定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说“阳”和“阴”这两个词是象征,则是可以成立的,象征形象的意义恰恰是模糊的,无明显确定性的,这种不确定使它几乎可以无所不包地说明一切。正如红楼梦中的史湘云告诉丫鬟的:“万物都有阴阳”。阳的意象来源应该是阳光,象征着阳光和白昼所可以象征的事物。
    
     易经中说:“乾为天”,6个阳爻构成的乾,象征着天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里说的天,是中国文化中的一个象征,有人翻译为“sky”是大错特错,因为这里所说的天并不是物质世界中的,我们头顶上的大气层;翻译为“heaven”也是不正确的,天堂或者天宫才是中国人的“heaven”。这里的天如果强要翻译为英语,实际上最接近的词是:“creator”,虽然“creator”一词稍有些人格化,可以说成是上帝,但是“天”何尝不可以人格化,我们说“天意”是说“天”有意志,说“天子”是说“天”有儿子,说“天听自我民听”是说“天”有听力。当然,更多的时候“天”还作为非人格化的意志,也就是“造物者”。易经彖词中“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”和“云行雨施,品物流形”都是“造物者”的意思。
    
     造物者,或称宇宙精神,是一个永恒的创造者。时时刻刻,它在创造新的世界,没有一分一秒会停息,没有一刹那会停息。它是不停的变易、不停的流转。我们要体会造物的永恒创造,不妨想象节日中放的烟花,在空无所有的黑暗的夜空中,一声爆响,一个亮点——烟花——像一条光的小鱼从深海蜿蜿蜒蜒浮起,升上天空爆开,哔哔卜卜地响着,散开红红黄黄明艳璀璨的光华,闪亮在黑暗的夜空之中。随即暗淡下去,一边落下去一边熄灭。而另一个烟花又在这个时候升起、爆裂、发出灿烂夺目的光彩。仿佛一幕幕不断上演的戏剧,让人的喜悦永无休止。烟花很像造物者的宇宙,它永无休止而且也不可能停止——谁见到过烟花在空中定格?云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云和雨就是造物者的烟花。
    
     造物者是不会疲倦的。它的创造决不是像奴隶辛苦的做工,而是像玩耍的儿童,即使是儿童也不可能像它那样不疲倦,不可能像它那样快乐。造物者的精神是大快乐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我们的眼中,造物者是很浪费的,它从不保留任何产品。不论是多么美丽的一幕,转瞬就会湮灭。我们感叹:“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。”这也就是所谓的“无常”。而这无常正是造物者的无穷创造力的表现,它时时刻刻有新的创造,旧的创造不让位,新的又安置于何处?旧的创造不消灭,又怎么避免僵死?无常正是造物者的喜悦,正如那来不及看清楚就消失了的美丽烟花是我们的喜悦。
    
     梁漱溟《人心与人生》第十章中说:“生命是自动,是能动,是主动,更无使之动者;凭空而来,前无所受。这里不容加问,无可再说。问也,说也,都是错误。
    
     事在人为者,人的主观能动性为之也。人的因素最重要,一切改变旧局,创造新局,要唯在此特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人类也。旧局是一点点转变的,新局是一点点创出的。新的一出现便成旧的,立刻都归属外缘条件去。只有吾人生命当下之一动是新的,其他都不是。一个当下,又一个当下,刹那不住,新新不已者,非独人类生命为然,其他生物莫不然。”
    
     这也就是易经的根本,易,造物者是永恒的变易。用中国古代的话是“苟日新,日日新”。或者再用彖中的话:“乾道变化”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 二
    
     象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
    
     象这个部分,是说人的行为,也和我们心理学有极为密切的关系了。
    
     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自强不息,是人对造物者精神的承接。造物者是自新不止的,而一个心理健康的人是自强不息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作为心理动力学倾向的心理学家,我倾向用心理动力学的角度来看问题。心理动力学很关注性,在心理动力学的视角看,性的状态是整个人的心理状态的象征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象征意义上,男性的心理问题往往是因为弗洛伊德所说的“阉割恐惧”。在这里我要为不十分了解精神分析的读者稍做解释。弗洛伊德认为很多男性在潜意识中都有一种对阉割的恐惧。初听起来,似乎这个论点很荒谬,而实际上这是非常明显的事实。许多男性在梦中都梦见过和阉割有关的情节,比如被一个老太婆阉割,或者被砍掉了腿(这里的腿也是代表阴茎的)。阉割恐惧的来源是被父母压抑自己的欲望。阉割恐惧使男性体会到了自己的弱小,心理变得比较怯懦。
    
     性实际上是一个象征,象征着人的欲望,而阉割也是一个象征,象征着父母对子女欲望的压抑。假如一个男孩子受到了过度的压抑,他不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,就等于被“阉割”。我做心理咨询时,有一个少年给我的印象很深刻。据他母亲说,这个孩子学习不好,干什么都无精打采。我观察也发现这个男孩子当时的状态是萎靡不振的。我试着和他交流,并问他有什么喜好,允许并鼓励他表达,结果他说他喜欢昆虫,他渐渐活跃起来,和我讲关于昆虫的种种知识。他对昆虫的了解和研究远远超过我。而且,他的表情变得兴高采烈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这个例子中,他对昆虫的兴趣就是他的“性”,而母亲对这个爱好采取的压抑就是“阉割”,“阉割”的结果就是这个男孩子变得萎靡不振。
    
     心理动力学中讲的性,实际上就是人的生命力。生命力体现在人的欲求中,假如人压抑自己的生命力的表现,或者人的生命力被外界的人和社会压抑,而且这个压抑很过度,结果就是“阉割”,就是没有了生命力,于是人会胆怯、会退缩、会萎靡不振……
    
     除了外在的压抑可以“阉割”一个人,内在的恐惧也可以。当人恐惧时,他的性和他的行为都会更为退缩。一个恐惧中的动物是不敢交配的,因为交配的过程中它怕被别的动物攻击。而恐惧的人也是不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、说自己想说的话的,因为他怕被别人攻击。恐惧是一种暂时性的、部分的自我“阉割”,目的是不暴露自己的欲望,不被别人“阉割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我们可以在成年人的性生活中,再举一个例子来说明问题。我们都知道,男性的阳痿和早泄的发生率是很高的,而阳痿早泄很少是因为机体的器质性病变,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心理原因。在男性心情紧张和焦虑的时候,他就容易出现性功能障碍。而一旦他出现过性功能障碍,下一次性生活的时候他就更加紧张,于是就会再次出现障碍。在这里,性的障碍实际上是心理的恐惧引起的,恐惧是因为害怕自己缺少性的能力。这也是一种阉割恐惧,是害怕性的能量被妻子“榨干”,使自己没有了性的能量。
    
     中国有一个古老的信念,说精液是很宝贵的,失去了精液就仿佛失血,会使人身体衰弱。这个信念中实际上也有着恐惧的心理。
    
     男人的性,不仅是性,也是一种象征,一种进取的、生命张扬的象征,生命能量充沛的象征。“乾”就刚好是这个象征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心理动力学看来,男性和女性在性上有一个不同:男性的性器官是向外突出的,它的作用也是进取性的,而且这个进取性的能力就是男性性能力的体现。弗洛伊德认为女性因为没有阴茎,会有一种缺少了什么的感觉。这个观点是否正确先不去说。男性有阴茎,会有什么感觉呢?应该是一种“我幸好有了它”的感觉。没有的人会希望获得,而已经有了的想的是保有,是不要失去已有的东西。这也就是阉割恐惧的来源——害怕失去阴茎,害怕失去性能力。在更深一层的意义上,是害怕失去自己的男性气质,害怕失去自己心理能量,害怕失去自己的生命。
    
     阉割恐惧以及它所象征的,在较直接的层面,是男性性心理发展中的一个障碍。男性要保有自己的性能力,害怕失去,而害怕这个情绪使他更软弱,结果他反而会减弱了性能力。而且他害怕自己表现出性会被别人压抑,所以不敢表现性,这样他的性也就得不到发展。在更深的一个层面,是说当一个人的生命力被压抑也就是不敢获取的时候,和当一个人害怕自己失去生命力的时候,他的生命力反而会失去,他反而会越来越萎靡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深层意义上,这不仅仅是一个男性遇到的问题,是一个女性也同样有的问题。当你有了生命能量的时候,你有可能会进入一个误区,就是“不敢张扬和害怕失去”,而这样的心理正是生命力衰弱的根本原因。
    
     举一个例子,当一个女子获得了爱情,而她又很害怕失去的时候,会发生这样的情况:这个女子非常的依赖她的男朋友,她时时刻刻缠着他,不仅仅是因为爱,更多的是因为怕失去。她把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当作情敌来提防,监视他的一举一动,用种种方式考验男朋友的感情。这样的行为使男朋友感到不堪忍受,于是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并不愉快。而女子也失去了她原来的魅力,使男朋友不能不厌烦。于是,害怕失去爱情的女子反而失去了爱情——即使他还在她身边,爱也已经不在。
    
     道家的老子说:“执者失之”,也就是这个意义。当你害怕你现有的东西失去的时候,当你费尽心机想保住它的时候,恰恰是你最容易失去它的时候。耶稣也表达过类似的意义,原文我没有查到,大意是:那些给出自己生命的人,会有自己的生命;而害怕失去生命的人,将失去生命。
    
     乾卦,就是对这个心理障碍的解决方法:自强不息。
    
     自强,第一个意义是让自己强。要敢于张扬自己,敢于张扬自己就可以使自己强大。
    
     第二个意义,就是要靠自己而强,靠内心的力量而强,而不是靠外在的东西而强。而人们最容易出现的误区就是不自强。人们总试图通过外在的事物获得安全感,保护自己已经获得的东西。人依赖超过自己需要量的财富、依赖越来越大而且最好无限制的权利、依赖一个强大的保护者(父亲、丈夫、权威……),想靠这些而强大。
    
     而你不自强,你就把你自己的生命交到了外界,财富、权利、名声的获得与否部分取决于你,部分取决于命运,你依赖这些就把你的生命交给命运。你依赖一个人,你就把自己的幸福与否交给了那个人。只有自强,你才可以自己把握自己的幸福和生命。
    
     自强,第三个意义是自然会强。我们都误以为我们的生命力的强大需要一些外在条件,而实际上外在条件只是诱因,根本还是自己。在环境极度恶劣的情况下,自强者也一样可以有生机、有活力。生命力的勃发是自然的,它不需要我们去“把它拉出来”,只要我们把障碍取消掉,它就会自然出现。而我们的恐惧、我们对外在的依赖等等就是阻碍生命力自然出现的障碍。
    
     台湾的李敖很傲,但是他身上有一种精神,就是自强的精神。他敢于张扬自己,张扬自己的性欲,张扬自己的骄傲,张扬自己的思想。虽然李敖有不足和错误,但是他并没有犯一个大错误,没有犯不敢张扬生命和害怕失去生命力的错误。我认为他有“乾”的精神。
    
     记得是老舍小说中的祥子说过:“力气不用也不能存起来”。这实际上也是乾的精神。因为力气不用也存不住,所以舍得用力气,这样的人就越来越有力气。而相反懒惰不舍得用力气的人却没有了力气。
    
     不息,就是永不停止。孔子心目中的君子的行为“自强不息”,实际上是人对天的顺应,代表的是天人合一,顺天应命的态度。正像我们前面所说,“天”就是生生不息的,人也应该是。试图保有自己已有的东西,不论是保阴茎、保权利、保男子气、保爱情婚姻,都是对“天”的一个误解,误以为有固定的东西存在,而实际上在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固定的,一切都在变易,在流转,懂得了“易”的道理,就知道没有什么是你可以“抓住”的。天是无休止的创造,人也应该无休止的创造,创造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,更创造自己每一天,每一个时刻的生命。我们想象中也许会觉得无休止的创造很辛苦,这是因为我们没有真正的创造。我们的劳动更多的是被动的,不是主动的,不是快乐的。真正的创造是幸福,是不会让人疲倦的,我们可以看儿童玩耍的态度,他们似乎不知疲倦,这是因为儿童的玩耍是创造性更多的。我们成人的活动往往是迫不得已而做,是出于心里的不安全感而做,所以我们才疲倦,才会误以为自强不息是令人疲倦的。不,生生不息是无休止的快乐。当然生命中是有苦痛的,但是苦痛中也有快乐。生生不息就是充满活力的生活着,爱着,创造着。
    
     乾的精神,是我们对男性的期望,但是女性也一样可以有这样的精神。在性上,女性固然是天性和男人不同。但是,在人生中,在已经有了成绩的时候,有了收获的时候,有了感情的时候,要有“自强不息”的精神,就会无所畏惧,也就远离种种烦恼,得到真正的生命的张扬。
    
     乾代表的是人的基本情境,我们得到了生命。乾卦的彖告诉我们生命的自然的真相,象告诉我们人应该如何对待生命。
    
     人生得意须尽欢,勿使金樽空对月。这是李白的诗句,是一个懂得如何对待生命的人的快乐歌唱。“五花马、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”,不要斤斤计较于保有五花马和任何其他东西,它们是应该用来换美酒的,换我们此时此刻的生命。
    
     三
    
     1. 潜龙勿用。
    
     潜龙勿用,阳在下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初九曰:「潜龙勿用。」 何谓也?
    
     子曰: 「龙德而隐者也。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;遯世而无闷,不见是而无闷;乐则行之,忧则违之;确乎其不可拔,乾龙也。」
    
     易经各爻应该是指更具体的情境,第一爻是指在最下面的那一爻。在6爻中,这一爻处在最下面的位置,代表某种事物或心境是刚刚生起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乾这一卦,全用龙来做象征。龙是中国人理想中的人格,龙是多种动物形象的整合,而且龙是变幻无常的动物。变幻恰恰象征着易的精神。关于龙,我在其他著述中会有更多的论述。龙在这里代表的基本心理状态是一个体悟了天道的人的状态,也就是孔子说有“龙德”的人。
    
     潜龙是指潜藏着的龙,代表一个心理很健康的人处在低的地位时应有的心理状态。在心理咨询中,处于心理情境的是那些心理潜质很好的年轻人。或者是在大学,或者是刚刚工作。因为在学校或单位地位低,不受重视。他们感到自己很好的见解得不到赞许和支持,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潜能。
    
     人在不受重视的时候,没有地位的时候,往往会受到消极的影响,产生情绪的困扰,“闷”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压抑情绪。在这个情况下的人也容易对自己选择的生活道路产生怀疑。这也就是“易乎世”,是被世俗改变了,失去了自己本来美好的理想。这些人无可指责,但是我们要提醒他们,更好的生活态度是从容地面对当前的不满足,像孔子所说:“不见是而无闷(不被人赞同也内心从容)。”
    
     不仅仅是忍受暂时的不满,心理健康的人甚至可以在这个状态下保持快乐的心境,就像孔子赞赏的弟子颜回: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回也。”朱熹的《四书集注》中引程子的话说:“箪瓢陋巷非可乐,盖自有其乐尔。‘其’字当玩味,自有深意。”我本想解释一下,但是接着读到朱子的话:“程子之言,引而不发,盖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”,也就不多废话了。贫穷当然不是快乐之源,而颜回可以在贫穷中依旧快乐,是他另外有一个快乐源泉,和贫富没有关系。
    
     孔子说:“乐则行之,忧则违之”,我翻译为:“快乐着它就可以发展运行,忧虑了就违背了它”。这个“它”简单地说,可以说成是心灵的自我实现的道路。
    
     我们对善良一向有一个误解,以为它必定是一种苦行。我们心目中的善良者,好象一定要生活的非常悲惨。这是一个大误解。假如颜回是喜欢受穷,他就是心理有问题的人了,他也是喜欢富裕的。如果颜回在贫穷的时候强颜欢笑,那也一样是心理不够健康。而且,强颜欢笑的态度是很危险的,心身医学证明这是最容易得癌症的一个性格。
    
     真正心理健康的人是真的快乐,在意识中快乐,在潜意识中也快乐。苦行不是善良,快乐才是善良。有一种人,他们内心忧苦,但是又不断做帮助别人的事情,而且在帮助了别人之后,内心还是不能解脱忧苦。一个典型的形象就是我们很多人都知道的《渴望》中的刘惠芳。这样的人就是“忧者违之”的范例。因为他们(她们)内心不快乐,虽然他们也想对别人好,但是潜意识中他们却嫉妒别人的快乐,潜意识会用各种方法破坏别人的快乐。至少,他们会用自己的忧苦让别人感到内疚。
    
     快乐是善良的,因为它是善待自己,是心的内外都快乐。而快乐的人才可以真正的帮助别人快乐。
    
     如何达到这个快乐呢?务必不要把快乐作为一个道德要求去要求人,否则就会造就“伪安贫乐道者”,这也恰恰是中国后代儒家常犯的错误。因为真正的快乐是“无闷”,或者说无心理压抑。如果我们要求人快乐,那也是一种压抑,快乐就不是真快乐。龙德者的真快乐是因为他们能体悟“天德”,知道并且接纳了“天道变易”的道理,也是接纳了“自强是要自己强,而不是依赖外在条件”这个道理。这个快乐,是生命本身的快乐,是自信自强的心理体验带来的快乐。即使外在处境并不好,我们心中的快乐也不会消失。即使是辛劳而需要奋斗,只要你心理状态好,人生也是充满欢乐的。穷大学生的快乐往往胜过功成名就的大老板,也正是因为穷大学生受到的压抑少。而对真正心理健康的人来说,任何时候都没有压抑,任何时候都快乐。
    
    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,那就是外在的环境只所以不利,是因为什么原因。一般人容易把不顺利的原因归咎于外界,认为是别人的不良行为,才使自己处于这样低下的地位。
    
     有的年轻人对自己有一个很高的评价,但是不被重视,就容易愤世嫉俗。这对心理发展很不利。而另外有的人因为不受重视,就怀疑自己,担心自己的道路是不是走错了,因而离开了自己本来正确的道路,这也是非常可惜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外在环境中你处于低下的地位,也是因为你心理力量还不够强,你需要时间的积累。虽然你是处在正确的道路上,你有巨大的潜能,但是你的潜能要实现还需要时间。而在这个成长开始的阶段,需要的是快乐的走自己的路,不要怀疑自己。
    
     2. 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
    
     见龙在田,德施普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九二曰:「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」 何谓也?
    
     子曰: 「龙德而正中者也。 庸言之信,庸行之谨,闲邪存其诚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。 易曰:「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」 君德也。」
    
     在易经中,每卦是由上下两个部分构成。第二爻处在下部的中间。这代表他处在一个比第一爻好的处境中。他的潜能得到了初步的展现。象征中的形象是在田地中见到了龙。龙本来是应该在天空中的,现在在田地上,说明还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的潜能。但是,和潜在水下的龙相比,它已经展现了自己。
    
     乾这一卦的精神本质是张扬个性,发挥潜能,让生命焕发出光彩来。在这一爻,是说人初步展现出了自己的潜能和力量的时候的状态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是那些少年英雄,少年天才初出茅庐的心理状态。他们有了成功,虽然只是初步的,他们意气风发,风华正茂。这也是那些有有些潜质的人刚刚有所展现的时候,比如诸葛亮指挥火烧新野的第一次战斗的时候,比如苏东坡家父子三人同时考中进士的时候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个时候的他们是不会来做心理咨询的,所以我的来访者中没有正在这样的心理情境中是人,不过学生中还是有类似这样情况的人。快乐,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。自信,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问题。
    
     他们唯一的危险是走向少年轻狂。虽然我觉得少许的少年轻狂也未必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但是这毕竟是一种危险。所以,孔子对他们的提醒是:“庸言之信,庸行之谨,闲邪存其诚,善世而不伐”。要他们注意信用,注意为人做事要慎重,注意要诚实,注意不要太骄傲。
    
     要注意,我们对这些人的提醒,应该处于什么心态。孔子是心态是爱护他们的,是在提醒他们小心危险。而在中国,有许多人说的话可能和孔子类似,但是心态是嫉妒的。我们都知道中国人对胜过自己的人的态度,“你不要骄傲”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“你不要以为你比我强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实际上,孔子的提醒是很有针对性的,只是针对这个状态的人。对处于“潜龙勿用”的状态的人是不适用的,因为那些人处在低下地位,需要鼓励支持。如果反复告诉他们不要骄傲,对他们是一种压抑,不利于他们的心理成长。对处于“九三,终日乾乾”状态的人说这样的话,很可能就是我们所谓的嫉妒心作怪。对在九二这个阶段的人,一般人往往倒是赞扬的多,提醒的少。我们看实际生活中,那些少年大学生,或者那些刚刚上名牌大学的人,身边的人不大多是赞扬羡慕吗?批评嫉妒还都没有呢?孔子恰恰要对这个情况的人做提醒,是大有道理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我在大学做心理学教师的过程中,经常发现优秀的学生有一个误区。因为他们理解东西比较快,所以容易自得,也就缺少一种很认真、很饥渴的学习态度。我知道他们是有可能理解更多的东西的,但是他们不多问我,即使问也没有认真多听。他们急于展示自己而没有耐心学习别人。这让我觉得很可惜。当然,这没有什么大的危害,只不过他们本可以进步得更快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3. 君子终日乾乾,夕惕若,厉无咎。
    
     终日乾乾,反复道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九三曰:「君子终日乾乾,夕惕若,厉无咎。」 何谓也?
    
     子曰: 「君子进德修业,忠信,所以进德也。修辞立其诚,所以居业也。 知至至之,可与几也。 知终终之,可与存义也。 是故,居上位而不骄,在下位而不忧。故乾乾,因其时而惕,虽危而无咎矣。」
    
     这是一种勤奋而警觉的心理状态,也是事功上正在进取以求成就者要经历的一个心理阶段。
    
     有些大学刚刚毕业工作的学生,往往会有一种很失落的感受。在学校中,他也许自我感觉很好,对未来有很高的期望,也很相信自己会有成就,他希望在工作中一展宏图,实现自己的抱负。但是,在实际工作中,他却会发现许多的前所未知的困难。比如,在中国他会发现人际关系中很容易出现问题。他也许还会发现心里想得很好的设想,实施起来有很多的困难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其他事情上,乾之九三也代表这个状态。假如在恋爱中,乾之九二是指两个人已经相互表达了自己,处在刚开始恋爱的高度兴奋和喜悦中,九三就是恋爱了一段时间后,发现“相爱容易相处难”的时刻。
    
     或者是你学习书法、学习武术,也会有这样的情况。一开始学习是很有趣的,似乎也不十分难,但是继续下去就出现了这个时期,你发现自己很难进步了,甚至你会觉得还不如一开始了。你会很烦恼,很容易灰心。
    
    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,一开始好象很简单、很好,但是在最初的容易和愉快后,就会出现一个困难的时期。这可以说是一个情境的原型。出现这个情况,是因为有一些障碍的因素出现。而这些因素,是发展到一定时期必然有遇到的。“终日乾乾,行事也。”做事的时候,你就会发现问题。不做事,空想和计划的时候,好象觉得没有什么问题。而且你在变化,变化到一定时候,就会出现新的问题。用一个简单的比喻,假如你的个子很矮,你可能走过矮门的时候没有遇到问题,后来你个子长高了,你就会发现门框总会撞你的头。它不撞其他人的头,偏偏撞你的,因为你长得比别人高。
    
     比如在工作中,你也许会发现有小人在暗算你;这也许正是因为你已经开始有所成就了,至少也是因为你有了成就的可能性,所以才有人会嫉妒你。假如你还没有任何建树,没有人嫉妒人;假如你真的已经有了名望,你也不怕什么嫉妒,因为嫉妒者不一定能撼动你。大树不害怕风雨。但是,乾之九三还不行,它如同一个小树,风雨飘摇中是很危险的。这也就是所谓“九三, 重刚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。”上不上,下不下,这就是乾之九三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个时期是不是能坚持下来,是你能不能做好这个事情的关键。而这个阶段要坚持下来,也是不容易的。所以,易经中这一爻是“厉”,我也许可以解释为“生活展现了它严厉的一面、危险的一面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虽然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好的情境,但是你可以把它利用为好的情境——困难才可以锻炼人,这是老生常谈——不过并不因为是老生常谈而失去价值。“老生”只所以常常要谈这件事情,正是因为它重要。经过了这个困难的阶段的锻炼,一个少年才俊才能变成成熟的男人。年少不懂事的孩子只有经过了这个阶段,才可以成为做事靠得住的成年人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这个阶段失败的人,往往是出于做事不够认真,或者是做人的方式不够好。青年人往往比较自我中心,不大会考虑别人的感受。在青年人,这也并不是缺点,因为人都是必须经历自我中心的过程,然后慢慢才学会和别人合作的。假如一个青年人一切都顺利,他就没有机会学习这些。不顺利才逼迫着他学习。比如,年轻男女初次恋爱,虽然都很投入,但是却常常会互相伤害,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和别人相处的道理。对对方要求太多,不宽容。刚工作的年轻人有时候也比较任性、散漫,对老板怎么都看着不顺眼,却不懂得体谅和自己一起工作的别人。
    
     因为他们的这些弱点,出了问题,失败者就把原因归咎于别人。往往常常会听到这类抱怨,说老板太无能,同事太庸俗,男孩子说女孩子太矫情,女孩子说男孩子太小气、不浪漫。我们要承认别人是有毛病的,但是自己也有毛病,而且你自己也应该学习宽容别人。人和人是不一样的,你的价值观和别人不一样,你可以坚持自己的价值观,但是也要允许别人有自己的价值观——在一次电台的节目中,一个女孩说起自己和人际关系,说“我和她们搞不好的原因之一是。我觉得人生应该有追求,而她们认为就应该享受”。实际上,有追求当然很好,但是你如果在内心中就轻视那些“追求享受”的人,这就是你的不宽容了,别人愿意享受有什么不好。只要别人的价值观不是危害社会的,就应该允许它存在。
    
     而要在这个时期顺利发展,所需要的态度是,利用这个机会,培养自己的品德。“终日乾乾”,是要努力认真,兢兢业业。“夕惕若”,是要随时保持警惕。所警惕的不仅仅是外在的危害,更是自己的轻狂、做事不负责、抱怨等缺点。这样才可以“厉无咎”。这个过程,也就是孔子说的“进德修业”,的过程。“居上位而不骄”,就不会遇到太多的嫉妒(还是会遇到嫉妒的);“在下位而不忧”,暂时没有成就,也要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对白领的心理咨询中,发现他们的问题就在于做不到“在下位而不忧”。对他们,我经常说的比喻是:人生过程如同爬山。看看山顶也许没有多远,但是走起来却需要很长时间。我们要心存高远,要有登上山顶的最终目标。但是我们也要清楚地意识到,这个过程需要时间,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。意识不到这个时间性,就会急燥,就会焦虑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精神分析学中,很重视“现实感”的获得,有现实感是心理成熟的表现。知道实现目标需要时间,在全身心都接受这个现实,这就是现实感。
    
     还有一点要注意,对待自己的不足和缺点的态度是“惕若”。不要强行压抑自己的缺点,你只需要对它保持警惕,时时提醒自己就可以了。假如强行压抑,心理也会出问题。
    
     4. 或跃在渊,无咎。
    
     或跃在渊,进无咎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九四:「或跃在渊,无咎。」 何谓也?
    
     子曰: 「上下无常,非为邪也。 进退无恒,非离群也。 君子进德修业,欲及时也,故无咎。」
    
     意象的表现是,龙有时会在水潭中跳起来。这是心理成长或事功成就中奋力进取,时时有所收获的时期;在心理状态上,是积极进取的心境。
    
     跳起来,象征的意义是“暂露头角”。我们可以参考民间的传说,鲤鱼跳龙门。当然,科学的研究告诉我们,鱼类逆流而上到河的上游,是为了去产卵。但是,传说中则认为这是在跳龙门,说跳过了龙门的鲤鱼就会变成龙。跳这个意象需要努力,需要担负风险,但是跳成功了,你的状态就会有一个跃迁,你会有一个质的改变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里是“暂露头角”,和九二的少年得志是不同的。这是在现实世界中确实的初步成功,而少年得志的成功还只是在成年前的成功。考试第一,是九二时期的成功。而九四的成功,是类似大学毕业后,在一个公司做,公司小有成就的状态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个时期的成功需要努力、需要担负风险,而且是不稳定的,也许你今天赚到了一百万,而明天的一个错误就都赔进去了;也许你今天学术中有了名气,明天又被批评得体无完肤。固然有外界的原因,但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。就像鲤鱼,可以跳起来,但是还不可能飞起来,所以跳起来后,能不能冲上瀑布上端,还是未知。
    
     但是这正是成就人的素质的好时候,一个成熟的人,要有能力担负起责任,就需要在风浪中锻炼。这个时期的关键,是看一个人的勇气大小,勇气小的人害怕风险,不敢开拓新的事业,不敢担负危险的、困难的任务,他就不可能成大器。而敢于“跳”的人,则有了成就的可能性。“龙门”在生活中比比皆是,它就是生活中对人的考验,通过了的人就成了龙,没有通过就还是鱼。
    
     我们见到一些人,年纪已经不小了,行为方式却和少年人一样,对家庭依赖,没有责任感。有的男人找女朋友还要妈妈负责挑选,“我妈说好我就要”,这些都是还没有跳过龙门的人。在心理学家看来,有口欲期性格的人肯定都是没有跳过龙门的人。
    
     不同的人,心里有不同的情结,要冲破这情结,都需要勇气。这就是这个阶段的问题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心理咨询中,因为压力太大,因为某个矛盾来咨询的人,有些就处在这个阶段。对他们的咨询,我的原则是,鼓励和激发他们的勇气,让他们“跳”一下试试。
    
     还有一点,就是对自己“上上下下、忽上忽下”的现状要有心理准备。“道路是曲折的,前途是光明的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5.九五曰:「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」 何谓也?
    
     子曰: 「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;水流湿,火就燥;云从龙,风从虎。 圣人作,而万物覩,本乎天者亲上,本乎地者亲下,则各从其类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飞龙在天,大人造也。飞龙在天,上治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是一个人的顶峰状态,如同正午的太阳。假如把一卦的六爻比做一天的不同时间,下面的三爻是夜间,上面的三爻是白天。如果用意识和潜意识来说,下面的三爻是潜意识,上面的三爻是意识。第二爻相当于午夜,而第五爻相当于中午。
    
     从心理情境的角度,这个时候是指一个人最辉煌的时候,最得意的时候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梦的解释中,“飞”这个意象代表的意义,往往是“快乐”、“自信”、“成功”、激动、自由等。在诗歌、民间的俗话等之中,飞也是类似的意义。“快乐的想要飞”,这是表达快乐的歌词。煽情的电影《泰坦尼克号》中,男女主人公站在船头,张开手臂模仿翅膀,想象自己在飞翔,这是经典的快乐幸福场景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梦的解释中,飞的另一个意义是“性”。不仅仅是因为性很快乐,而且性兴奋的“高涨情绪”和飞翔也很相似。所以,“比翼双飞”是一个性的象征。“今天今天我想和你一起双双飞”,这歌词也是一个性的象征。
    
     当然,飞不一定都是快乐的,乌鸦飞的场景就不令我们快乐。但是,“飞龙在天”,这是一个令人快乐和激动的意象。
    
     龙,是完美的人格的象征。龙成就了他的事业,或者获得了他的爱情,优秀的、品德高尚的人得到了社会的肯定。这是“本应该如此”的,是物安其位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经典精神分析的方法看,龙也可以象征男性性器,而飞象征勃起。这个解释虽然比较“形而下”,是在“器”的层面,但是也是正确的解释。因为,在精神分析看来,完美的性也是一个象征,象征着男性的积极力量充分得到了发扬。阳刚的力量张扬到了极致,生命力张扬到达极致。乾卦的进取精神,最充分的表达就是乾之九五。从九三到九四,我们的勇敢者都是在努力,而到了九五的时候,它的生命力的发扬不再是要靠努力强求,而是生命力自然的勃发。
    
     我们很少经历这样的时刻。在这个时刻,如果你是作家,你觉得文字像水一样在你笔下流淌,而且写出来的都是非常美的文字。你不需要苦苦思考,不需要努力构思,下笔如有神助。这样的写作你不会感到疲劳,相反,它使你非常快乐而且有能量。在这个时刻,如果你是运动员,你会觉得你的动作无比流畅、无比自然,你可以超水平发挥你的技能,几乎可以无坚不催。如果你是在恋爱,你们之间达到了心有灵犀的状态,心心相印。即使你是在战争中,你是在对侵略者的愤怒中,你的心也是积极的心。你勇敢无畏、刚猛无双,如烈风雷霆,张扬出真英雄的精神——如襄阳城的郭靖(金庸小说《射雕英雄传》中人物)。襄阳城中的郭靖不是在他最快乐的时候,但是那个时刻是他的英雄侠气最完美的体现的时刻。这个时刻绝对是他的生命最辉煌的时刻。因为英雄的生命,不可能在纸醉金迷的享受中实现,只可能在烈火狂风中闪亮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是中国道家所说的“无为”时刻,没有一点刻意,是完全的自由。这也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思洛所说的“高峰体验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6.上九曰:「亢龙有悔。」 何谓也?
    
     子曰: 「贵而无位,高而无民,贤人在下而无辅,是以动而有悔也。」
    
     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亢之为言也,知进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丧。
    
     其唯圣人乎? 知进退存亡,而不失其正者,其为圣人乎?
    
     这一爻表示的状态,在外在是指贵而无位,高而无民,也就是虽然很有权利但是脱离了群众的基础;在内在指过于自负,失去了别人的支持。“知进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丧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古希腊的神话中有一个这样的悲剧,据说有父子两个人用腊把羽毛沾在身体上做翅膀,他们用这个方式来飞翔。父亲比较老练,所以知道保持一定的高度。但是儿子太兴奋了,飞得太高了。太阳光融化了腊,于是他的翅膀羽毛脱落,他从天上摔下来,掉到了大海里。
    
     这个儿子可以说就是亢龙——飞得过分高的龙,所以他是要后悔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我们往往把这说成是骄傲的失败,飞得太高指“不知道天高地厚”。但是实际上未必然,这更多的是指理想主义者的失败。我举一个项羽的例子,在大家心目中项羽是因为骄傲而失败。比如在鸿门宴上,刘邦谦卑地对待他,他就没有忍心下手杀刘邦。终于他失败在刘邦的手下而死。但是实际上,项羽的失败在于他追求一些理想主义的原则。在他心目中有一个战争原则,就是公平竞争,就像决斗者一样。他不屑玩弄阴谋,所以失败于阴谋。项羽不重用军事天才韩信,因为他听说韩信曾经在别人胯下钻过,所以他轻视他。这也是因为项羽对人的要求过于理想化,过高。因此,许多有缺点的人才只好投奔刘邦——刘邦是流氓出身因而对人的要求没有那么高,比较讲究实际。所以说与其说项羽是骄傲,不如说他是对人的要求太理想主义了。
    
     同样,我觉得宋代的理学大师朱熹也有这个错误。在他的心目中,甚至李世民这样的帝王都是不合格的,为李世民所做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的私欲,是受到人的本能欲望驱使,而没有达到更高的境界——超越本能。朱熹为人民为帝王提出了一个过于高的、过于理想主义的目标,这个目标太难于实现,于是人们采用了一个轻松的方法——做假。这也就是假道学的来源。社会不但没有象朱熹等人希望的那样成为三皇盛世,反而更加衰弱。
    
     在普通人中,很难犯纯粹的“亢龙”错误,因为普通人很少会像项羽朱熹一样有过人之处。但是,同类的错误也是可能出现的。这就是完美主义的错误。人们要求自己完美,例如,女性希望自己绝对纯洁——纯洁到没有性的欲望。而结果她们往往从“纯洁”的高空中摔下来,惊恐地发现自己内心中充满了性的冲动,看到任何一个男性就想要做出可怕的事情。成为对人恐怖症,强迫症等。男性也许要求自己成为伟大的人物,绝对伟大,而结果却发现自己成了神经症患者。
    
     一个优秀的人成为“亢龙”,是指他要求过高,民众无法跟上他的脚步,因而他失去了民众。而一个普通人的错误是,心理中一个层面对自己的要求过高,因而使自己的其他层面不堪忍受,出现心理障碍。亢龙有悔,在优秀的人是指和别人脱节,在普通的人是指内心不同层面的脱节。
    
     用九,天德不可为首也。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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